电子书、有声书交互式AI功能引发版权争议 | IPA通讯
亚马逊 “询问此书” 功能的使用界面图（图片来源：亚马逊）随着图书零售商和分销商纷纷利用人工智能推出交互式功能，出版商们正着手应对其带来的一系列影响。上个月，两项备受关注的功能相继亮相：亚马逊于12月11日在Kindle设备和iOS系统上推出的“询问此书”（Ask this Book）功能，以及十一实验室（ElevenLabs）12月2日上线的“有声书语音聊天”（VoiceChat for audiobooks）功能。两者均允许读者通过人工智能查询图书内容，但在版权与授权模式上存在显著差异，凸显出关于谁应掌控交互式阅读体验的核心争议。亚马逊的这一功能支持读者高亮文本段落或向聊天机器人输入问题，获取关于情节、人物和主题的“无剧透”答案。该功能目前已适用于数千本英文图书，并将于2026 年进一步扩大覆盖范围，且作者或出版商无法关闭此功能。亚马逊发言人向《出版人周刊》（PW）表示：“‘询问此书’旨在为已购买或借阅图书的用户提供阅读理解工具，通过提供事实性信息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读物内容，且答案不可分享、不可复制。”该公司将其描述为现有Kindle搜索、X光透视（X-ray）等功能的“自然语言扩展”。然而作家协会（Authors Guild）对此表示强烈反对。在12月23日发布于官网的声明中，这一作家权益倡导组织指出，亚马逊“将图书转化为可搜索、交互式产品，类似增强型电子书或注释版本——这种新格式的版权应通过专门协商确定”。协会认为，该增强功能的实现，想必是基于亚马逊专有人工智能对全书文本的摄入和存储，以便回应各类查询或提示，而这并不在现有授权范围之内，应被视为衍生性使用。协会指出：“亚马逊已证实，其使用‘独立’的人工智能模型响应用户查询，且回复内容完全基于用户所购图书的文本。”同时提到，该技术可能采用了检索增强生成（RAG）技术——这一快速发展的市场领域中，应用程序通常需获得授权许可才能使用。协会表示：“亚马逊的‘询问此书’功能虽有局限性，但未获得授权许可，未为出版商和作者带来新收入，且不允许他们选择退出，更不用说主动参与了。考虑到亚马逊在电子书市场的主导地位，这为未来人工智能功能的授权模式树立了危险的先例。”亚马逊则坚称无需额外授权，理由是该功能“仅将图书内容作为提示信息使用，且该提示不会被保留或存储用于训练底层人工智能模型”。公司补充道：“多年来读者一直通过网络搜索寻求这些问题的答案，而此功能更原生、无剧透，有助于用户持续阅读。”十一实验室（ElevenLab）于12月初在其“十一阅读器”（ElevenReader）应用中推出的语音聊天（VoiceChat）功能，虽专为有声书设计，但提供了类似的交互体验。用户可通过语音指令向有声书提问，人工智能会以十一实验室500种合成语音中的一种生成回应。十一实验室增长与战略负责人玛德琳・舒（Madeline Shue）表示：“这有点像内置了专属读书俱乐部——你可以要求概括内容、了解角色细节或情节要点，或是确认错过的信息，而图书会以自然、对话式的方式回应你。”十一实验室增长与战略负责人玛德琳・舒（Madeline Shue）
该功能未引发类似争议，原因在于其适用范围仅限于独立作者直接在该平台出版的图书，或用户上传用于收听和互动的内容，不包括代表其他出版商销售或发行的图书。舒指出：“未经出版商同意，我们不会对其版权内容启用该功能。”不过，十一实验室正积极寻求与出版商建立授权合作关系。舒表示：“我们已收到出版商的反馈，这类交互功能可能带来有趣的机遇，助力其知识产权的延伸开发和潜在商业化。我们最终希望与有意在此领域创新、帮助作者从这类互动中获利的出版商合作。”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凸显了一个关键问题：交互式人工智能功能应是由平台强制推行，还是与权利人事先协商确定？多家公司正秘密开展专项授权合作，致力于为查询和聊天功能获取内容授权，争相打造现代版的增强型电子书——这类嵌入多媒体、注释和交互元素的数字图书最早出现于21世纪10年代，但因制作成本高昂且难以吸引受众而发展受阻。十一实验室交互式语音聊天功能的界面图（图片来源：十一实验室）这些新型人工智能功能让人联想到21世纪10年代由未来图书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Future of the Book）的鲍勃・斯坦因（Bob Stein）开发的“社交图书”（SocialBook）等概念。斯坦因将图书设想为“思想在时空传播的载体”，读者可在实时互动的页边空白处交流，将阅读从孤立行为转变为集体体验，让对话从文本本身自然产生，打破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层级界限。近年来，部分公司已尝试类似功能，例如在线数字读书俱乐部平台Fable允许读者向图书提问，但在该平台上，答案由付费读书俱乐部主持人及其他会员提供，而非人工智能。尽管如此，科技公司在这类交互功能上的野心仍持续引发争议。作家协会敦促亚马逊 “转向需获得许可的付费模式”，并表示将持续监控各平台的人工智能增强型图书。协会称：“这些全新用途均超出了大多数出版合同、零售协议和平台服务条款所授予的权利范围。”Editrix.ai首席执行官、前印度企鹅出版集团（Penguin Press Group）出版商梅鲁・戈卡莱（Meru Gokhale）就该争议发表评论时指出，这项新技术除授权问题外，还存在其他挑战，例如人工智能能否返回准确结果。她还认为，当前仅关注授权的合同已大幅过时。戈卡莱表示：“出版商一直习惯于从版权、训练数据集和授权的角度看待人工智能，但阅读功能属于不同领域，甚至尚未纳入相关讨论范畴。”Editrix.ai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梅鲁・戈卡莱（Meru Gokhale）她重申了21世纪初的一个观点：如果市场无法满足用户对某类产品的需求，用户将直接绕过市场，导致图书内容与人工智能的技术混搭，而出版行业无法进行监督或参与——更不用说从受版权保护材料的使用中获得报酬了。戈卡莱说：“这就是纯粹的抵制可能会适得其反的原因。如果付费生态系统拒绝满足读者的期望，这种期望并不会消失。一旦提出这些问题，讨论的焦点就会转变。问题不再是‘亚马逊做了一件事’，而是‘阅读界面正在发生变化，出版行业需要能够参与讨论，制定相关条款，保障质量控制’。”目前来看，过去一个月出现的这两种模式，代表了阅读界面创新的两种竞争路径：亚马逊在其主导平台上单方面部署人工智能功能，而十一实验室则采用合作导向模式，将作者和出版商定位为交互式未来的利益相关者。随着人工智能能力的提升和读者期望的演变，关于谁应掌控这些体验并从中获利的问题，仍将持续引发争议，且极有可能诉诸法律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