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寄宿生中,年纪最小,个头也最小的就是海因里希了。面对这个男孩,你来不及多想什么,不知不觉心就软了。他会不声不响地站在商铺的橱窗前,被眼前的货品和美食勾住了魂儿。随后他就会走进去,用一个五芬尼硬币买上一些糖果、糕点。海因里希还是个孩子,但他的言谈举止已经像个表现得体的大人了。他总是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头路笔直,令我不由得肃然起敬,因为我在这种并非无足轻重的细节上总是十分马虎。他的声音尖细,像脆弱的鸟鸣。和他一起散步或同他说话时,你会不自觉地用手臂揽住他的肩膀。他有上等人的风度,但又是这么一个小人儿。他没有任何个性,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肯定也从来没有思考过生活,他为什么要去思考呢?他规规矩矩,孜孜不倦,彬彬有礼,就是没有自我意识。是的,他就像一只鸟儿,全身上下无处不透着安逸和闲适。一只鸟儿向人伸出鸟爪,只是因为它想这样做,鸟儿走路也好站定也好,并不意味它有任何其他目的。海因里希身上的一切都是纯真的、平和的、幸福的。他说他想成为一名侍从。他说出这个愿望的时候没有显出半分粗鄙的迫切,事实上,侍从这份职业对他来说就是最最合适的。他举止和感知上的这种纤弱优美,四处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用武之地,看吧,它命中了正确的目标。他会经历些什么呢?经验和知识能在这个男孩身上找到安身之处吗?粗暴的失望又忍心惊扰这样一个柔弱得过分的人吗?另外,我注意到他的态度总是不温不火的,浑身上下看不到半点疾风骤雨,嗅不到一丝挑衅意味。能把他打垮的东西有很多,可他或许根本就注意不到,能教他认识忧虑的东西也很多,对此他同样无知无觉。没有人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不管怎么说,我非常乐意做这样的观察。在某种程度上,海因里希是懵懂无知的。这是他的福气,你得替他高兴。如果他是一位王子,我就会是第一个在他面前屈膝、对他宣誓效忠的人。可惜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