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忘带的是橡皮擦,那更糟糕,因为大家总是喜欢把铅笔头上的橡皮咬掉,橡皮擦总不够用。斯耐尔小姐在讲台上放了一块又大又旧,没有形状的橡皮擦,看上去她很为此骄傲。“这是我的橡皮擦,”她在课堂上说,边说边晃着手上的橡皮擦。“这块橡皮擦我用了五年,五年了。”(这一点也不难相信,因为那块橡皮擦看起来和挥舞着它的手一样老旧灰暗,磨损得厉害。)“我从不拿着它玩,因为它不是玩具。我从不咬它,因为它不好吃。我也从不会把它弄丢,因为我不蠢,也不粗心。我做功课需要这块橡皮擦,所以我一直好好收着它。现在,为什么你们不能也这样对待你们的橡皮擦呢?我不明白你们这个班怎么回事。我从没教过你们这样的班级,对文具又笨又粗心又孩子气!”
她似乎从不发脾气,可是她发发脾气还好,因为她那单调、干巴巴、毫无感情、啰里啰嗦的一通说教,能让全班人人情绪低落。当斯耐尔小姐把某人拎出来,特别尖锐地批评时,这种说教可是一种严酷的考验。她会走上前,直逼到离受害者的脸一英尺不到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眨不眨,布满细纹、灰色的嘴唇缓缓地宣告他的罪状,冷酷而刻意,直数落到天黑。她似乎没有偏爱的学生;有一次她甚至把爱丽丝·约翰逊叫起来。爱丽丝·约翰逊的文具从来准备充分,她什么都做得出色。那次爱丽丝在全班朗读时说小话,斯耐尔小姐暗示几次后,她还在说。斯耐尔小姐走过去,把她的书拿开,数落了好几分钟。爱丽丝一开始吓呆了;接着两眼噙着泪水,嘴巴可怕地咧着,最后当着全班的面,羞愧难当地嚎啕大哭起来。
在斯耐尔小姐的课堂上哭泣不稀奇,即使是男孩子也一样。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总是在这种场景——教室里唯一的声音便是某个同学低低的哽咽啜泣,其余同学痛苦而窘迫,目不斜视——的间歇中,从隔壁克莱丽夫人班上飘过来一阵阵笑声。
然而,他们没法憎恶斯耐尔小姐,因为孩子们心中的大坏蛋必须一无是处,而不可否认,斯耐尔小姐有时候也会用她笨拙的方法,试探着表达她的好意。“我们学习生词就像交新朋友,”有一次她说。“我们大家都喜欢交朋友,是不是?现在,比如说,今年开学时,对我而言,你们都是陌生人,但我很想知道你们的名字,记住你们的脸,我为此努力。开始容易混淆,但是没多久,我就与你们所有人都交上了朋友。接下来我们会一起度过一些美好时光——噢,也许是圣诞节时的小派对,或这之类的什么东西——而如果我没有做这种努力,我会很难过,因为你们很难与陌生人一起玩得开心,是不是?”她朝他们朴实而害羞地一笑。“学习生词也是这样。”
她说这样的话比其他任何事情更让人难为情,可这的确让孩子们对她产生了某种模糊的责任感,当其他班上的孩子们想知道她真的有多糟糕时,她这样的话也促使他们忠诚地保持沉默。“呃,不太坏,”他们会不自在地说,想换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