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耍剧院可谓美轮美奂。维多利亚时代的剧院设计者真心希望你能享受夜晚,所以他们在镀金、红色绒布、镜子和枝形吊灯上花了很多心思。早在你入座之前,戏剧氛围就已经营造充分。令人不解的是,他们对于腿部空间、视线范围和洗手间的关注却相对较少。不过,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大厅里已经人头攒动,人们都涌在这里然后朝不同的方向分流:有的去一楼座位,有的上楼,有的去酒吧,也有的去售票处领取门票。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在迷宫一样的大厅里穿梭。随着前行的脚步,我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阿赫梅特穿着一件黑色双面夹克,夹克上的纽扣是一排环圈。莫琳一如既往地跟在他旁边,身上挂满了装饰珠宝,颈上还戴着动物标本的饰品。阿赫梅特从未提过他的妻子或家人,让我不禁猜测他和莫琳之间是否有超越同事的关系。
我还看到了一些脸熟但记不得名字的演员:他们可能是导演或演出人员的朋友。我瞥见伊万·劳埃德正朝楼梯走去,他似乎是一个人。我在人群中继续找寻,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在想霍桑会不会出现。结果是否定的,他没有来。
我们穿过早就挤在大厅里的人群,找到一楼中央的座位,坐进了观众席。这时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受,觉得自己一瞬间成了关注的焦点。当然这不是真的。我猜根本没什么人认识我。但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身处牢笼。今晚这里将会满是观众:三层的剧院总共将近七百人。我看到这些人都在我的周围,很多人坐在阴影中,因为距离的原因被缩到很小。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一群观众……甚至是陪审团。我的胃仍然翻腾着。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然后我看见了他们:我真正的法官。
评论家们。
这些评论家分散坐在一楼的观众席里,没有表情的脸庞轻而易举出卖了他们的身份。还有一些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了膝盖上。有《卫报》的迈克尔·比林顿,《旗帜晚报》的亨利·希钦斯,《泰晤士报》的利比·普尔夫斯,《星期日泰晤士报》的哈丽特·斯罗索比,还有《电讯报》的多米尼克·卡文迪什。由于我最近加入了老维克剧院的董事会,不少评论家我都还算熟悉。他们有意没坐在一起,似乎还在避免跟其他人的眼神接触。他们尽管不是竞争对手,但我认为也不算朋友。他们都是独自坐在位子上。
我害怕他们吗?
是的,我害怕。
书籍和电视节目的评论家从来不会让我感到焦虑。他们可能很苛刻,但他们对人们观看或阅读什么的影响力是有限的。无论如何,他们伤害不到我。他们眼下在评论的都是我很久以前写的东西——电视剧的话一般都是几年前的剧本,而且我已经签好了下一份合同,手上有了新项目。他们可以告诉全世界我一无是处,但为时过晚。
眼前的这些评论家却迥然不同。他们就在这里,有些还和我坐在同一排。他们的评论可能会让我们关门大吉。当坐在那里等待幕布升起时,我开始对自己创作的东西产生了犹豫不决的想法。他们会觉得那个笑话有趣吗?第一幕结尾时对普林普顿护士的袭击他们会如何评价?提出法夸尔医生的性取向是不是个错误?之前,我一直担心首演观众,但他们并不是关键,而且不管怎样,他们都会站在我这边。谢天谢地,他们大部分拿到的都是免费票!决定我命运的是那些评论家。
妻子碰了碰我的胳膊。“开场晚了。”她说。
我看了眼手表,心跳漏了几拍。她说得对,已经七点三十五分了。怎么了?是提里安没来吗?还是有人病了?我四处张望,一切看起来还好,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延误这件事,只有我在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灯光暗下。我深吸了一口气。幕布升起。

晚上重返杂耍剧院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就在两天前,我紧张到了几乎干呕的地步,但现在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过分夸大了事情的重要性。比起二十年监禁,《心理游戏》的成败实在无足轻重。虽然我知道自己与哈丽特·斯罗索比的死毫无瓜葛,但对我不利的证据正集腋成裘,还有两个处心积虑的警察向错误的定罪强行推进。奥利维亚为什么对我如此恶毒?她明明知道我没有威胁她的母亲。更糟糕的是,霍桑为什么那么轻易相信她?他的不信任和指控本身一样令我沮丧,尽管他曾设法拖延住警方的调查——在凯文的帮助下,但迄今为止他所做的仅此而已。他难道就不能多顾及我一点吗?我们不应该是朋友吗?
同时,我也明白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霍桑说我们有四十八个小时来解决这件案子,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我好不容易挤进车站,排在前面的女人因为寻找地铁卡让我也无法前行,只好等待下一趟列车。发车牌上显示车还需要七分钟才会到达。我终于上了车,却又停在红灯前面,也不知道何时才会继续行驶……所有的这些对我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严重干扰。我是那种对着高速公路上的平均测速摄像头都会惊慌的人。此刻,格伦肖和米尔斯在我身后的快车道上穷追不舍,闪着警灯,大喊着“谋杀”,让我心生恐惧。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事。
但当我们从查令十字地铁站爬上街道,霍桑却表现得不紧不慢。我看着他拿出了香烟,心里很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喝咖啡吗?”他问。
“不太想喝。”我看了看手表,说,“舞台剧一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始了。”
“我已经看过那部剧了。”
“霍桑,我不是提议去看剧。我的意思是……”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你看过了?什么时候?”
“我去看了周三的下午场。你从拘留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你觉得怎么样?”过去的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难道这是我该问的问题吗?但已经脱口而出,收不回来了。而且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觉得很好。很诙谐。威廉也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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