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微信读书的推荐页,满屏都是《高情商沟通术》《职场35天逆袭》《向上管理实战手册》,因此,这些书就像是流水线上的速食产品,教人说话讨巧、跟领导套近乎,甚至承诺三个月内升职加薪。
真有人敢把职场这潭浑水的底色撕开给你看吗?
阎真的《沧浪之水》就是那本说真话的书,它平静的讲了一个读书人池大为从清高到妥协、从边缘到权力中心的故事,读完这本书,你拿到的是一份扎的人疼的清醒,把规则的真相、选择的代价,还有那些我们当年咬着牙说要坚持一辈子的东西,全都扒开给你看,我刚读到这里的时候愣住了,原来我之前想的很多事儿,全都是错的。
池大为刚进卫生厅的时候是标准的好学生,医学硕士毕业,满腹经纶,况且,池大为的父亲是一个真实的前车之鉴。坚持一生,被发配偏远,妻子离开,晚年孤苦,池大为身上那份清高,其实是父亲用整个人生所浇灌而出来的信仰,他继承了信仰,却并没有继承到父亲去面对结果时候的那种坦然。
因为他看不起那些天天围着领导转的同事而觉得靠才华和专业就能立足,所以他随即就被扔到了边缘部门中医学会,这一待就是五年,反倒没人理他,甚至连办公室也都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结果,妻子董柳抱怨家里房子破,儿子生病也需要钱,而他每天回家要面对的则是冷脸和争吵,这时候你会发现,池大为最初的清高,其实就是没被生活揍过的骄傲,飘在半空中不知道人间疾苦,没被饿过肚子,没被生活逼到墙角,当然可以说我不跟你们玩,真到了老婆孩子都等着用钱,自己住的房子漏雨都没人管的时候,还能站得住,才是真的清高。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的导师晏之鹤点醒他之后,晏之鹤告诉他,你完全懂规则,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规则的存在,你以为的坚持,在别人眼里只是幼稚。
于是池大为开始改变,他开始在饭局上敬酒,在关键时刻给领导透露有用信息,并用迂回的方式争取资源,从前那个带着一身刺、不肯低头的年轻读书人不见了,他一点点磨掉了自己的棱角,顺着这套已经转了几十年的规则,慢慢的走进了权力的中心,我读这段的时候特别唏嘘,人啊,哪是一下子就变了的,都是一天天磨,一年年熬,磨到最后,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不肯弯腰了。
最让我感到悲哀的,是他坐上厅长位子后,看那个直言的年轻下属时的第一反应,——警惕,那个眼神,他自己年轻时一定也接收过,活生生的屠龙少年变成了恶龙,真是贴近得让人心里发堵,当年他极度的厌恶这类人,结果绕了一圈,自己也成了这类人,这正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讽刺的是书里还有一个从不挣扎的丁小槐,虽然他彻底赢得了位置,但是脸上却从来没有过松过一口气的表情。
《沧浪之水》冷静地摊开所有选项,交代每一种选择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更残酷的现实是,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还在选择,其实选择已经替你做完了,池大为从未在某天突然决定变成另一个人,他只是在每一次妥协里,一点点把那个人让了出去。
所以,我没法去给你推荐哪一条路。
坚持的人我见过,大多过得艰难,妥协的人我也见过,得到的东西有时候比失去的更让人难受,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标准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要是你咬得住牙,就坚持自己的原则过,像池大为刚进来的时候那样,但你得做好准备,要耐得住没人理的冷板凳,要扛得住生活给你的各种压力,说不定哪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要是你扛不住,想明白了规则,低头妥协也行,但你得记着,这个选择是要付代价的,你会一点点把原来的自己弄丢,等到某天对着镜子的时候,说不定都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了,我见过太多选了这条路的人,走到最后都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
我第一次看这个书名没太懂,后来查了才知道出自《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种随遇而安的智慧我当时觉得挺滑头的,但读完全书再回来看,又觉得渔父说这话时未必是轻巧的,池大为的悲剧展示了,当整条河都浑浊时,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你以为自己只是洗洗脚,最后发现整个人都泡在了泥潭里。
我身边好多朋友读完都跟我说,这本书写得太狠了,一点余地都不留,看完坐在那闷了半天缓不过来,我自己读完也是这个感觉,合上书半天说不出话,真的是写得太准了,准得让人有点害怕,也恰恰是这份不留情面的真实,让这本书变成了能砸在你心上的东西,比一百本职场爽书加起来都有分量,我当初读完合上书坐了好久,就是因为这份真实戳得我没法假装看不见,这才是它最值钱的地方啊。
那些告诉你三个月逆袭的书,卖的都是能让你躺着赢的美梦。
它们让你以为只要掌握了某种技巧,就能轻松应对一切,而《沧浪之水》则交代,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你要为每一个选择付出真实的代价,合上书以后,你并无法突然变得八面玲珑,也学不到什么职场秘籍,但你能把很多事儿看透亮,这种透亮实打实的把职场里藏着的规矩摊开给你看,让你心里有数。
你会明白,有些规则确实存在,有些妥协可能无法避免,但你依然需要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我读完那天是周日晚上,一个人坐着发了挺长时间的呆,因为有些东西被说破了,破了就没法假装没看见,池大为的故事提醒你,当你在这条路上渐渐走远的时候,记得偶尔回头看看,那个最初的自己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