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新研究显示,图书馆电子书借阅量增长,导致零售市场纸质图书销量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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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美国出版商协会（AAP）与美国作家协会（Authors Guild）联合发布报告《图书馆电子借阅对图书经济影响的实证研究》（An Empirical Study of the Impact of Library E-Lending on the Book Economy）。该报告由全球经济咨询机构秘书处咨询公司（Secretariat Advisors）完成，证实了图书馆电子书借阅量的增长，会造成零售市场纸质图书销量的下降。

该研究是针对美国图书馆数字化馆藏借阅影响的行业分析，通过对长周期馆藏数据与零售数据的关联分析，得出了可量化的核心结论——公共图书馆馆藏中电子书占比每提升1个百分点，零售市场纸质图书销量就下降约0.85%—1%，其中成人虚构类作品的销量降幅接近1%。

报告披露的行业数据显示，美国公共图书馆数字化转型效果显著。截至2023年底，美国公共图书馆纸质馆藏约6.5亿件，电子馆藏达15亿件——电子馆藏体量已是纸质馆藏体量的2.3倍。采购端的结构性调整更为剧烈。2006—2023年，美国图书馆电子资源采购支出从1.25亿美元（约合8.38亿元人民币）大幅增长至6.73亿美元（约合45.14亿元人民币），纸质资源采购支出则从9亿美元（约合60.37亿元人民币）降至7.51亿美元（约合50.38亿元人民币）。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美国图书馆纸质资源采购支出下降明显，同比下降13.6%，创历年跌幅之最。

2006—2023年美国公共图书馆馆藏占比

注：按类型划分，蓝色为纸质馆藏，橙色为电子馆藏，绿色为音频和视频馆藏。

该研究否定了图书馆在“帮助作品曝光引流”方面的实际作用。据西雅图公共图书馆的调研数据显示，电子书借阅量的增长集中在作品出版发行初期——该时期纸质图书借阅热度较高，而读者并非通过图书馆发现新书，而是用免费的数字借阅替代了原本的购买行为。报告指出，对于畅销书更是如此：“图书馆电子书借阅并未起到行业普遍认为的‘帮助作品曝光引流’的作用，反而在零售市场直接替代了电子书的销量。”

报告分析认为，读者居家即可通过电子设备一键借阅——这种低门槛便利性，是数字借阅规模快速扩张的核心原因。图书馆的移动应用不仅帮助读者实现“全天候、无接触”借阅，大幅降低了图书的获取成本，也直接对零售市场形成冲击。

长期以来，美国出版商关注图书馆电子书借阅对零售市场纸书销量的影响，相关争议已持续多年。该报告便是在美国多州积极推进图书馆电子书相关立法的背景下发布的。早在2022年，马里兰州率先推出的图书馆电子书法案，要求电子书出版商向该州公共图书馆提供“合理的电子书许可”，旨在减少出版商对图书馆的过度收费和严苛的电子书许可限制。然而，该法案因直接干预版权定价、违背版权制度，被联邦法院裁定违宪而推翻。

新一轮立法调整了规制路径，试图绕开版权争议。目前，康涅狄格州已正式通过相关法案，新泽西州、伊利诺伊州也有同类待审法案。以康涅狄格州法案为例，其禁止本州图书馆签署违背图书馆公共使命的合作合同，将管控焦点聚焦于图书馆的合同行为本身。美国行业媒体“文字与金钱”（Words & Money）分析认为，这种立法设计规避了当年马里兰州法案涉及的版权权限问题，因此很难被法院推翻。

但研究明确指出，即便修改法案的文字表述规避版权争议，依然无法改变其对图书零售市场的潜在影响。报告强调，只要立法强制压低图书馆电子书采购成本、放宽借阅副本限制，就必然加剧借阅对零售的替代效应，最终损害作者、出版商、书商等全产业链主体利益，破坏出版业生态。

针对相关争议，美国出版商协会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玛丽亚·帕兰特（Maria Pallante）与美国作家协会首席执行官玛丽·拉森贝格尔（Mary Rasenberger）发布联合声明，明确反对州政府行政干预出版市场。

声明指出，美国宪法规定，版权立法权专属于国会，各州无权违背全国统一的版权制度。出版业的长期发展有赖于私营领域的持续创新与灵活充分的市场谈判，而非行政强制条款。“各州层面的辩论往往夹杂法律与事实层面的错误信息，非但未能促成版权方与被授权方的良性沟通，反而激化对立、造成认知混乱。”

同时，两大协会承认，当前图书馆普遍面临馆藏预算不足的现实困境——社会期待图书馆同时维护好纸质馆藏与数字馆藏，但政府下拨的采购预算并未实现相应增长。然而，有效的解决方案不应是颠覆出版市场秩序，而应是敦促各级政府加大对图书馆的财政拨款，同时探索获得私营领域支持的多元路径。“图书馆有公共使命，作家与出版商有知识产权，二者对公共利益同等重要，并非‘非此即彼’的取舍关系。”

声明特别指出，当前全球创作者正面临人工智能（AI）生成内容的大规模侵权与市场竞争，作家、出版商、图书馆、书商的共同目标是推动全社会范围的阅读普及，而非在内部分化中消耗力量。

针对图书馆电子书借阅与零售市场的平衡问题，报告提出了“时间窗口管控”（windowing）的解决方案——在新书上市的商业黄金期内，推迟电子书向图书馆开放借阅的时间，优先保护零售市场。

报告援引欧盟委员会2025年的相关报告指出，尽管电子书授权为公共图书馆带来挑战，但“时间窗口管控”是权利人保护多元收入、维持各方权利平衡的必要手段。该研究认为，这一模式同样适用于美国市场，保障了图书馆和出版商的权益。

行业人士分析认为，这场争议本质上是数字时代公共文化服务机构与商业出版体系是否适配的问题。一方面，图书馆数字化转型是公共服务升级的必然趋势。另一方面，出版业生态稳定是出版商持续产出优质内容的基础。

随着全球持续推进图书馆数字化，如何在公共服务属性与版权保护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将是各国出版业长期面临的共同课题。

编辑：赵依雪

初审：许惟一

复审：渠竞帆

终审：高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