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纸质书与电子书
- 2026-11-20 13:15:18
几年前,因身体状况的原因,在北京工作的一个同学在线发给我一本电子书——《中医基础理论》,想让我阅读学习,可我把这本PDF的电子书下载到电脑硬盘上后,便如同电脑硬盘上其他众多的电子书一样,各奔东西,鲜少谋面了,实际上相当于束之高阁了。
几天前,这位同学又给我寄来一本纸质的《中医基础理论》(第2版),并留言如下:
“以前也给你推荐过一本电子版的《中医基础理论》,为什么又给你推荐这本书?因为我已经比较长时间优先从阅读电子书改成了阅读纸版书。虽然腾讯读书拥有海量的电子图书,但我发现阅读电子书不能做阅读时心与书合一,电子书没有像纸版书那样是静态的质感信息源,它是个动态的信息源,而且干扰的信息内容也很多,虽然腾讯电子书也有其独有的优势,比如说成本比纸版书还低很多,比如说方便检索阅读过的内容,比如说AI聚典查字词等,还有很好的AI朗读功能,但说到心与书合一,还有比如自由地划线标记、自由地做心得笔记,电子书都不如纸版书。而且还有在一定时期之前的书,电子书是不录的,还有我发现有些书竟然特别的不提供AI朗读功能,还有这些电子书竟然也有下架的安排,我阅读过的电子书《UNIX编程艺术》,我读过后感觉收益良多,后来我准备推荐给我一个同事阅读时,竟然发现下架了。还有当前市面上,比如说京东上能找的很优秀很经典的很有深度的书,在腾讯读书上就一本没有。这本人民卫生出版社的这套中医药高级丛书,就是在京东上有,而腾讯读书上没有的。”

同学留言深得我心,因为我一直都是认为纸质书较之电子书更适合人类阅读学习。而且在持续阅读和系统学习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清楚地感到:就“心与书合一”的深度阅读而言,纸质书仍然更适于人类阅读。
必须承认,电子书有许多纸质书难以替代的优点。它的成本往往比纸版书低很多,检索内容方便,遇到字词还可以借助AI聚典查证,AI朗读也提供了听读和碎片时间利用的可能。对通勤、试读、快速查资料而言,电子书非常高效。也正因如此,我不认为电子书没有价值。问题在于,这些优势多属于“信息获取”的效率优势,而人类深度阅读所需要的,不只是信息获取,还包括注意力的安定、身体与文本的接触、思考的停顿、批注的自由以及知识在时间中的沉淀。恰恰在后一方面,电子书存在结构性短板。
首先,电子书是动态的信息源,纸质书是静态的质感信息源。纸质书摊开在那里,边界清晰,内容稳定,读者面对的是一个安静、有限、可把握的文本世界。电子书则嵌在设备、应用和网络之中:通知、推荐、消息、搜索冲动、超链接和其他应用随时可能介入。即使读者主观上想专注,阅读界面本身也在提示“还有别的东西可看”。阅读电子书时,人很容易从“读书”滑向“处理信息”,从沉浸滑向跳转。纸质书没有弹窗,没有推荐流,没有随时可切走的入口。它用物理边界帮助人建立心理边界,使“心与书合一”更可能发生。
其次,纸质书提供了电子书难以复制的空间感和触觉记忆。读纸质书时,纸张、页码、厚度、左右页、段落位置、折角、批注痕迹,都是稳定的空间线索。我们常记得“某个观点在书的右页下方”“那段话旁边有我写的一行字”。这种空间定位与触觉反馈参与记忆编码,使阅读不只是眼睛扫过文字,而是身体参与建构知识地图。电子书的进度条和搜索框很精确,却缺少这种可触摸的文本地形。它可以告诉你“在第几页”,却很难像纸质书那样让你“记得那本书的质感”。
再次,纸质书支持更自由、更自然的划线、标记和心得笔记。纸质书上可以随手画线、写边注、贴便签、折页,标记与原文在同一物理空间中共存,重读时一目了然。电子书当然也能标注,但操作往往受制于平台功能,笔记藏在菜单、侧栏或云端,和文本的“共在感”较弱。深度阅读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与作者对话;纸质书允许这种对话以最直接的方式发生在书页边缘。对文学经典、中医典籍、哲学、编程艺术这类需要反复咀嚼的书,这种对话尤其重要。
更关键的是,电子书生态具有不稳定性,而纸质书具有可拥有性和可传递性。电子书可能下架,可能因版权、平台策略或版本调整而消失。即使是已经下载到本地硬盘中的电纸书,实际上也是不可靠的。我用的电脑已经换了好即台了,也换了好即代了,我自己一直都无法确认,也没法保证,淘汰掉的老旧机器硬盘上的电子书是否全部复制到在用电脑的硬盘中来了。更有甚者,若电脑的硬盘一旦崩掉,那许多年积攒下来的电纸书势必就全军覆没,荡然无存了。而纸质书一旦买到,就在书架上,可以借人、送人、可以反复翻阅,当然也成了搬家时的一项举足轻重的任务。此外,电子书平台还可能不收录某些一定时期之前的书,而且电纸书并不都能提供AI朗读功能;电子书平台书库看似海量,却并不等于知识全集。譬如上面我同学说的在京东上能找到不少优秀、经典、有深度的在售纸质书,在腾讯读书上却一本也没有。人民卫生出版社这套中医药高级丛书就是例子:京东有纸本,腾讯读书没有。显然,对于学习和研究而言,能否稳定获得权威版本,比“平台宣称海量”更重要。
当然,电子书的成本低、检索快、AI查词和朗读方便,都是纸质书不如的地方。但若以“人类阅读”的完整过程来衡量,这些是工具性便利,而非阅读本身。人类深度阅读需要慢下来,需要有限边界,需要手与眼的参与,需要在书页上留下思考痕迹,也需要一本书在多年后仍可被找到、被重读、被推荐。纸质书未必先进,却更贴合人的认知节律和知识沉淀方式。
所以,我这里不是否定电子书,而是主张以纸质书为主、电子书为辅:检索、试读、通勤和查词可以用电子书;系统学习、反复精读、批注笔记和长期收藏,应优先纸质书。就深度阅读而言,纸质书仍然更适于人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