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0日下午,香港書展期間,橙新聞於攤位舉辦直播講座,邀請律師、專欄作家李偉民以「香港文化書局行」為題,分享他數十年來逛書店、讀閒書的經驗,以及對香港書業變遷的觀察。李偉民是橙新聞「佬文青的世界」專欄作者,今年書展亦帶來他的第十六本著作《太匆匆》。

李偉民攜新書《太匆匆》到橙新聞攤位分享
舊時書攤風光:
翻版書、公仔書與剪髮檔
李偉民回憶,六十年代成長的他,那時候除了看電影、聽收音機,文字就是最主要的娛樂。「那時候電視是奢侈品,有線電視一個月要給很多錢,有錢人家裡才有。」
他將當年的書局分為四類:第一類是英文書店,主要集中在尖沙咀一帶,中學他認識英文後,才開始去幫襯。第二類是翻版書,價錢可以是正版書的十分之一,「有一本字典,正版要十塊半,翻版可能一塊二」。翻版書集中在旺角奶路臣街,「今天那條街一家書店都沒有了,但那時候整條街、四五條街都是書店」。第三類是正統書店,如三聯、商務、天地、中華書局。第四類則是剪髮檔——為了吸引小朋友、年輕人,剪頭髮時會提供漫畫書看,後來更衍生出借書檔。
公仔書方面,李偉民提到《老夫子》《十三點》《財叔》,以及對他影響最深的《兒童樂園》。他還記得五六歲時看過一本漫畫,講一個人跟一條蛇發生關係,蛇生了幾個孩子,後來蛇還變成一個美女——「我那時候太小,覺得很恐怖,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白蛇傳》。那個故事我現在這個年紀都記得,因為嚇了我一年」,他笑。
街邊報紙檔也曾賣書,包括通勝等迷信書籍、漫畫書、愛情小說,還有一些介乎書與雜誌之間的刊物,譬如《藍皮書》之類,當年都在報攤買得到。

實體書與電子書之爭:
書有溫度、濕度和味道
談到今昔對比,李偉民坦言感到可惜。他認為隨著時代變遷,閱讀媒介轉向電子屏幕,加上經營成本上升,香港的實體書店面臨不少挑戰,很多老字號已經關門。他坦言,紙本書承載著一代人的閱讀記憶,他很怕這份觸得到的溫度,日後只能在回憶裡找。
他笑言,自己處於「性格分裂」的狀態:「我做律師,上網我一定用電腦。但到寫文章,我一定要拿筆,是兩種生活。」看書亦然:「書是有濕度、溫度、厚度和味道的。我每晚睡覺前都會讀書,拿著一本書,令我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他認為紙張中的內容似乎更容易「入腦」,也可以翻回前面、用筆畫線,這些都是電子書做不到的。
至於睡前讀物,他坦言現在難以集中看長篇小說,主要看兩類書:一是評論香港社會的評論性文章,二是「哄自己睡覺」的散文集,篇幅短,兩版紙一篇。「現在大家寫這些越來越少,那些我們叫作散文集。曾經很輝煌、很出名的,蔡瀾前輩等散文作家,大家都慢慢消失了,講起來真的很有感觸。」
談到短視頻與閱讀的取捨,他認為看短視頻要跟隨它的節奏,「如果你跳著看,又會漏掉一些東西,發現前言不對後語,又要返回去看,很煩(笑)」。但文字可以按自己的節奏閱讀,「是快是慢,我自己控制」。他唯一覺得視頻有用的領域是旅遊和食物:「書裡說這個教堂宏偉,下面有個小蠟像,你想像不到。但你一看視頻,哦,我看過了。」
但他也憂心,過度依賴畫面會破壞人類的想像力:「以前說俊男美女,『他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每個人想像不一樣。但現在擺出來就是這個叫俊男,這個叫美女,越來越單一。」

《太匆匆》與「新三及第」文風
李偉民介紹,今年書展推出的新書《太匆匆》是他的第十六本著作,也是「佬文青」系列的第二十年。他分享自己出書的三個特色:第一,用「佬文青」這個名字,因為身為律師,不想在書封上隨便暴露真名;第二,封面用鮮豔的顏色搶眼球;第三,書名要令人有感觸。
「如果你寫《黃昏之前》,人家未必有感覺。我上一本書叫《怕打招呼》,再上一本叫《依依得捨》,再對上一本叫《懶得唏噓》,再一本叫《枉少年》,全部都表現了一種感觸。」
《太匆匆》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寫他內心的感受,第二部分寫他對事物的看法,第三部分寫他的朋友。
至於他的文風,李偉民稱為「新三及第」。傳統「三及第」源自六十年代作家「三蘇」,融合文言文、粵語和官話。他的「新三及第」則加入英文,變成「四及第」——白話、英文、文言文、香港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語言。
「我會有英文,因為我發覺原來香港大部分人都識英文。我會有文言文,會有粵語,就是白話。我會使用在香港流傳的廣東話,因為隨著普通話的影響,很多舊詞彙慢慢消失了,我會刻意保留。」
他舉例:「以前說『你邊度食晏啊』,現在年輕人可能已經不這樣說了,只會用「食lunch」。我想我現在是『四及第』吧」,他笑。
講座尾聲,李偉民鼓勵讀者到橙新聞「文化本事」平台追看「佬文青的世界」專欄,以及支持他的新書《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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