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现代人工智能层层拆开,一个神经元接收输入,用权重调整每个输入的重要性,再把结果相加并输出。大量这样的单元连接起来,经过训练后,可以识别图像、续写文字,可以从噪声中生成视频。
从感知机到大语言模型,人工智能的发展可以沿着九个关键节点展开:感知机、梯度下降、反向传播、深度、AlexNet、缩放律、可解释性、注意力与扩散
Rosenblatt 提出了感知机学习规则,早期感知机是一台可以真实搭建的机器:左侧的开关负责输入图案,中间的旋钮代表可学习的权重,右侧的电流表显示输出结果。
可搭建的感知机假设机器需要区分 T 和 J 两种图案。训练开始时,所有旋钮都处于初始位置;每当机器判断错误,学习规则就会调整相应旋钮。经过多轮修正,权重逐渐稳定,机器也获得了区分两种图案的能力。
把旋钮的变化画在平面上,可以看到一条决策边界不断转动,最终将两类数据分开。
感知机学习过程现代大模型仍然保留着相似的基本结构,只是规模发生了巨大变化。按照对 GPT-3 结构的一种粗略换算,一个注意力模块约包含 4.9 万个神经元,一个多层感知机模块约包含 6.1 万个;96 层堆叠后,总量约为 1061 万。
GPT-3:同一种基本结构的大规模堆叠感知机的能力也有明确边界:单个感知机只能处理线性可分问题。T 和 J 可以被一条直线分开,XOR 却不能。要突破这层限制,神经元必须组成多层网络。
02 梯度下降:训练就是沿着误差下山
神经网络产生预测后,需要衡量预测与正确答案之间的差距。这个差距由损失函数表示。
如果把不同参数对应的损失画成地形,较高的位置代表较大的误差,低谷代表更好的参数组合。训练的目标,就是从某个随机起点出发,一步步走向更低的位置。
Llama 3.2 的损失地形梯度给出了当前位置上升最快的方向,沿着梯度的反方向移动,就能让损失下降。这就是梯度下降。
梯度下降如何下山早期研究者担心,梯度下降会被困在局部极小值,因此无法训练复杂网络。这个判断在低维地形中很容易观测,但现代神经网络拥有数十亿以及更多参数,高维空间的几何性质与二维山谷不相同。
在实际训练中,更常见的问题包括鞍点、平坦区域、学习率不合适以及梯度不稳定。局部极小值并没有像早期想象的那样成为深度学习无法跨越的障碍。
03 反向传播:把错误传回每一个参数
梯度下降回答了参数应该往哪个方向调整,反向传播则回答了怎样高效算出这个方向。
一个深度网络可能包含数十亿个参数。如果逐个修改参数并重新运行模型,算力成本太高。反向传播利用链式法则,从输出层开始,把误差对每一层的影响逐层向前传递。
这一过程可以分成三步:
- 3. 误差从输出端反向传播,得到每个参数对应的梯度。
然后,优化器根据梯度更新权重。一次完整的前向计算与反向传播,就完成了一轮学习。
在 20 世纪 70 年代初讨论这套方法时,它可以与牛顿定律的重要性相提并论。两者的共同点在于:规则本身并不复杂,却能够扩展到极其庞大的系统。
04 深度学习:把输入空间反复折叠
深度不只是网络层数增加,它还改变了数据空间的几何形状。
假设模型需要判断地图上的一个点属于比利时还是荷兰。第一层神经元可以理解为沿着不同方向折叠地图;第二层继续缩放、组合这些结果。经过多次变换,原本无法用直线分开的区域,就有可能在新的表示空间中被清楚分开。
两层网络如何把地图折出边界1989 年,George Cybenko 证明了万能近似定理:在满足一定条件时,只要隐藏层拥有足够多的神经元,网络就能以任意精度逼近连续函数。
这个定理说明了神经网络可以表示什么,但没有保证网络一定能够被顺利训练,也没有说明需要多少数据和计算量。深度学习真正的优势,在于多层结构能够复用简单特征,用较少的单元组合出更复杂的边界。
从几何角度看,深度网络所做的事情,就是不断折叠、拉伸和重组输入空间。
05 AlexNet:规模让模型内部产生了畸变
2012 年,AlexNet 在 ImageNet 竞赛中显著降低图像识别错误率。它证明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已有的神经网络方法在数据、算力和模型规模同时增加后,效果可能出现飞跃。
规模带来能力,也带来理解上的困难。
我们可以把视觉网络某一层的高维激活压缩到二维,再观察不同区域偏好的图像特征。Activation Atlas 就像一张模型内部的概念地图:相邻位置通常对应相近模式,不同区域分别响应纹理、形状、物体部件或完整对象。
模型内部的视觉世界地图语言模型的运行过程同样可以被压缩成一条清晰链路:
- 3. 矩阵依次通过多个 Transformer 模块;
- 4. 最后一层输出下一个 token 的概率分布;
- 5. 选出的 token 被接回输入,模型再次运行。
人们看到的是连续文字,模型内部处理的是被反复变换的矩阵。
06 神经缩放律:增加投入为什么持续有效
当模型参数量、训练数据和计算量不断增加时,模型损失往往会按照相对平滑的幂律下降。
把不同规模模型的训练结果画在双对数坐标中,多条曲线会共同逼近一条计算最优前沿,也就是 compute-optimal frontier。在给定计算预算下,参数量和数据量需要保持合适比例,才能得到更高的训练效率。
GPT-3 论文与神经缩放律2020 年,OpenAI 在训练 GPT-3 前先研究了这种趋势。随后,1750 亿参数的 GPT-3 仍大体沿着预测曲线前进,并未明显进入收益完全停滞的平台期。
缩放律因此改变了行业策略:提升能力不再只依赖偶然的算法突破,也可以通过扩大数据、参数和算力进行相对可靠的规划来实现。
缩放律说的是经验趋势,不是定律。高质量数据是否耗尽、推理成本能否承担、现有架构是否存在上限,决定这条曲线还能延伸多远。
07 机械可解释性:观察模型里的概念
模型给出一个回答,并不代表其内部机制已经被理解。
语言模型有时会忘记了上下文中的某个词,但只要这个词还在输入窗口中,它就没有在机制层面真正删除那段信息。这类现象说明,自然语言解释未必等同于模型真实的计算过程。
机械可解释性直接观察模型内部:哪些神经元或特征被激活,它们如何组合,又怎样影响最终输出。
稀疏自编码器是其中一种方法。它可以把密集、混合的激活分解为相对稀疏的特征。部分特征能够与人类可理解的概念对应,例如代码模式、地点、语气或内部冲突。研究者还可以增强某个特征,观察模型行为如何变化。
已被识别的特征可能只是模型概念空间中最显眼的一部分。大量内部表征还是像暗物质一样,只能通过输出和干预间接推测。
可解释性的核心问题是人类能否找到导致结果的真实计算路径。
08 注意力:让 token 彼此读取信息
注意力机制决定了一个 token 在更新自身表示时,应该从前文哪些 token 中读取信息。
在因果语言模型中,后面的 token 可以关注前面的 token,前面的 token 不能看到未来。把注意力权重画成热力图,便能观察不同注意力头正在追踪什么:有的关注相邻词,有的寻找句法关系,有的连接重复出现的实体。
GPT-2 small 拥有 12 层、每层 12 个注意力头,一共可以得到 144 张注意力图。
GPT-2 的 144 张注意力图模型规模继续扩大后,注意力的主要瓶颈之一变成 KV cache。生成每个新 token 时,模型需要保存并读取此前 token 的键和值;上下文越长、模型越大,显存和带宽压力就越高。
DeepSeek R1 使用的 Multi-Head Latent Attention 会先把键和值压缩到潜在表示,再用于后续注意力计算。在特定实现下,它可以大幅压缩 KV cache,并显著提高生成吞吐量。
DeepSeek R1 相对 GPT-2 的体量这类改进说明,Transformer 并不是不可改变的固定模板。对注意力核心机制的压缩,会直接影响长上下文、推理模型和在线服务的实际成本。
09 扩散模型:把布朗运动倒着播放
许多图像和视频生成模型都从噪声开始。
正向扩散会反复向真实数据加入少量随机噪声。经过足够多步后,原始图像几乎完全变成高斯噪声。生成过程学习的则是相反方向:模型预测每一步应该去掉哪些噪声,使随机信号逐渐恢复出结构。
这个过程类似于把布朗运动倒着播放。
同一句月面宇航员骑马,加入国旗、笔记本或会议等条件后,生成画面会随提示变化;即使提示为空,模型也可能生成常见人脸或场景,因为训练数据形成的先验仍然存在。
纯噪声经过多轮预测、更新后,轮廓、人物和纹理逐步出现。
提示词实验与 50 步去噪扩散:噪声逐步收成画面Stable Diffusion、Wan 等模型通常不会直接在完整像素空间中完成全部扩散。图像或视频会先被压缩到更小的潜空间,扩散模型在潜空间中去噪,再由 VAE 解码回像素。
因此,中间步骤里的噪声压缩表示中的随机结构。
再理解 AI
现代人工智能看起来非常复杂,包括大量模型名称、产品和术语,但底层主线相对稳定:
简单计算单元被大规模复制,误差被逐层传递,空间被反复变换,最终形成超出直觉范围的复杂能力。
电子书
如需获取本文配套数据、静态图片、高清动图及学习资料,请关注公众号并回复:
AI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