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了篇文章,说迅哥儿的文章白话文史上第一。想起中学生活被他统治的岁月,皆是被迫不解其意强行诵读。过了几十年,据说他的文章被收录的少多了,不禁好奇心大起,究竟是什么样的文章被与时俱进,先恭后琚的。于是翻出来我珍藏的83年的鲁迅全集想一探究竟。
我还记得背英文词典,每次都是背到abandon 就放弃,考虑到迅哥的知识厚度不亚于英文词典之于我这样的小白,我很忐忑的翻开全集二十卷第一屏,「坟-题记」,马上体会到周怼人的深厚实力。他是这么小怼的:
”为排印的方便起见,改了一点,其余的便都由他。这样生涩的东西,倘是别人的,我恐怕不免要劝他“割爱”,但自己却总还想将这存留下来,而且也并不“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愈老就愈进步。其中所说的几个诗人,至今没有人再提起,也是使我不忍抛弃旧稿的一个小原因。他们的名,先前是怎样地使我激昂呵,民国告成以后,我便将他们忘却了,而不料现在他们竟又时时在我的眼前出现。”
好家伙,傲娇的很,“这些陈货当时是怒怼那些人的,那些家伙消失在人海了,现在居然又蹦了出来找骂,也罢,怼他们都不用进步,二十年前的粗糙老文怼上,他们都赢不了。”
然后他悠笃笃的继续:
“其次,自然因为还有人要看,但尤其是因为又有人憎恶着我的文章。说话说到有人厌恶,比起毫无动静来,还是一种幸福。天下不舒服的人们多着,而有些人们却一心一意在造专给自己舒服的世界。这是不能如此便宜的,也给他们放一点可恶的东西在眼前,使他有时小不舒服,知道原来自己的世界也不容易十分美满。苍蝇的飞鸣,是不知道人们在憎恶他的;我却明知道,然而只要能飞鸣就偏要飞鸣。我的可恶有时自己也觉得,即如我的戒酒,吃鱼肝油,以望延长我的生命,倒不尽是为了我的爱人,大大半乃是为了我的敌人,——给他们说得体面一点,就是敌人罢——要在他的好世界上多留一些缺陷。君子之徒曰:你何以不骂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呢?斯亦卑怯也已!但我是不想上这些诱杀手段的当的。木皮道人说得好,“几年家软刀子割头不觉死”,我就要专指斥那些自称“无枪阶级”而其实是拿着软刀子的妖魔。即如上面所引的君子之徒的话,也就是一把软刀子。假如遭了笔祸了,你以为他就尊你为烈士了么?不,那时另有一番风凉话。倘不信,可看他们怎样评论那死于三一八惨杀的青年。”
你们要整齐划一,我偏要戳破你们和世道的虚伪。我养生,天天保温杯泡枸杞就是要活久点就是为了跟你们这些假道学作对。咦,这段话怎么看怎么像在骂现在的键盘喷子,你不管做什么都是错,他们都是喷,各种体位来喷。我好像有点明白迅哥儿的文章为什么不便都选入教材,这杀伤力历久弥新,搁什么年代都像在桌肚里放了个易燃易爆二踢脚,实在不适合拿来做教材,一不小心教室里火花四溅。
呃,然后老实说后面几篇读起来费劲,我跳过了abandon,从book继续。「狂人日记」,
“某君昆仲。今隐其名,皆余昔日在中学校时良友;分隔多年,消息渐阙。日前偶闻其一大病;适归故乡,迂道往访,则仅晤一人,言病者其弟也。劳君远道来视,然已早愈,赴某地候补矣。因大笑,出示日记二册,谓可见当日病状,不妨献诸旧友。持归阅一过,知所患盖“迫害狂”之类。语颇错杂无伦次,又多荒唐之言;亦不著月日,惟墨色字体不一,知非一时所书。间亦有略具联络者,今撮录一篇,以供医家研究,记中语误,一字不易;惟人名虽皆村人,不为世间所知,无关大体,然亦悉易去。至于书名,则本人愈后所题,不复改也。七年四月二日识。”
这节奏感和用词的精炼,确实厉害。不过我看到墨色那一句的时候突然跑偏了。墨色字体不一样,可以看出来不是一个时间写出来的。是啊,笔墨书写还有这个优点啊。从笔迹可以看出来时间的痕迹,有点暧昧不明而意义确定,更有趣味。想象一个人拿着笔,在稿纸上涂涂改改,有时思如泉涌奋笔疾书,有时抓耳挠腮几天写不出一个字。。。同为碳基生物的的亲切感油然而生。要是用电子方式书写,过于精确,倒是考古方便了,明明白白地记录所有版本,那是git,但少了很多想象空间。现在AI发达,我想什么时候它可以在这里面找到无聊的趣味才更接近人类吧。对有些人来说电子书和纸书大概也有这个区别,阅读并不全是追求精确无误,也有部分的私人体验。
跑题真对不起迅哥儿,以后找空多读读。
好吧,我为了ai生成一个封面图,写了几个,结果给我的如下所示。我提示词是没怎么上心,腾讯你号称也要AI多少上点心嘛。